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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山仙鹤鸣 会馆存记忆
时间:2021-10-11

东山仙鹤鸣 会馆存记忆古鹤鸣乡十二生肖桥下的红砂石。

古墙上的“秀接金渊”四字。

鹤鸣乡的千年古井——凉水井。清泉场镇上木雕工艺随处可见。

在成都平原东部与绵延上百公里的龙泉山脉相交的地带,包括天府新区、成都市成华区、龙泉驿区、青白江区、新都区、金堂县及向东的延伸,该区域在传统上被称为成都东山。

成都东山,自古有五大场镇,分别是成华区龙潭寺、新都区石板滩、龙泉驿区甑子场(今洛带镇)、西河场(今西河镇)、青白江区廖家场(今清泉镇),合起来被统称为东山五场。其中,与龙泉山脉紧密相连的只有甑子场和廖家场。

甑子场被称为中国客家第一镇、中国历史文化名镇、国家文化产业示范基地,是成都近郊游的网红打卡地。而快要被人“遗忘”的廖家场,则有其不为人知的前世。

古时会馆庙宇星罗棋布

在天府之国,成都青白江区、龙泉驿区、大邑县,以及遂宁船山区、广元剑阁县、眉山仁寿县、绵阳盐亭县等地,皆有叫作“鹤鸣”“白鹤”的乡镇、社区、名山道观、书院茶社。

为什么蜀人对鹤如此钟情?从青白江区清泉镇的前身鹤鸣乡说起,可窥见一斑。

从沪蓉(成南)高速向东出发,行驶27公里,即到达清泉镇。清泉镇历史上属于金渊县(今金堂县)四乡之一的鹤鸣乡,场镇俗称廖家场。至今,在清泉中学(原太平中学)福建会馆后面的一面古墙上,还镌刻着4个娟秀的行书字:“秀接金渊”。

古往今来,龙泉山麓鹤鸣乡的最高处,为海拔约700米的寨子门。寨子门古木苍翠,林草森森。山麓以丘陵浅滩、沼泽河道、小溪湿地为主,是小鱼虾、昆虫、蛙蚧、软体动物和稻、黍、稷、麦、菽、麻的生长天堂。

鹤的主要食物来源正是这些小鱼小虾、黍菽稻麦。因此,这一带成了鹤禽繁衍栖息的佳境宝地,林中密密麻麻鹤舞翩跹,鸣唱悠扬。因此,这个会馆林立的地方,就被古人们叫作鹤鸣乡了。

而在中国的古代道观中,养鹤是一种普遍的时尚,“看院只留双白鹤,入门唯见一青烟。”(白居易《寻郭道士不遇》)。在道家仙学盛行时,后人会把“羽化升天”的期望倾注到鹤身上。道家的服饰被称为鹤氅(比喻为用鹤的羽毛制作的衣服),行走跟鹤步相似。

清代园艺学家陈淏子说,“仙家召鹤,每焚真香即至”,“鹤雌雄相随,如道斗法。”鹤振翅飘飞,人飘飘欲仙,走路自然就会有行如鹤游,仙风鹤骨之感。道家得道,就羽化成仙,驾鹤西归,难怪道教创始人张道陵把在大邑传道的地方称为鹤鸣山。

那么,成都东山鹤鸣乡与道家有没有联系呢?

据史料记载,古时的鹤鸣乡有八大会馆七大庙,七大祠堂七座桥,四口水井四大门。在这些建筑布局中,尤以会馆最为古老。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以前,鹤鸣乡八大会馆星罗棋布。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出生的本地人,对八大会馆并不陌生。

八大会馆每座馆都配有一个宫的名字。在廖家场土生土长的耄耋老人曾德、向明全、钟祖昌,凭着儿时记忆,重访古镇会馆遗址,经过数十年调查,整理出了鹤鸣乡八大会馆(宫)的详细位置。

位于如今太平粮站内的广东馆,相对应的名字叫南华宫;在太平粮站后面横街的江西馆,相对应的名字叫万寿宫;太平中学内的福建馆,相对应的名字叫天上宫;太平中心医院内的湖广馆,相对应的名字叫禹王宫;太平粮站老邮电所对面的永州馆,相对应的名字叫真武宫;黄州馆以古树街黄葛树为中心那一带,相对应的名字叫帝王宫;狗市巷原清泉中心校退休教师宿舍那一带,是湖广分馆,相对应的名字叫寿福宫;在姜巷子对面,新中国成立前有一个桃园茶楼,陕西馆就在这茶楼上,是八馆最小的一个,相对应的宫叫长寿宫,写着“鹤鸣乡”三个大字的绸缎招牌,就悬挂在这里。

道教场所大多以“宫”命名。在成都有青羊宫,在江油、阆中、达州、青城山等地有三清宫。那么,鹤鸣乡如此众多的宫,与道教又有怎样的联系呢?

据传,鹤鸣乡的雷神庙大坝子中央,立有一灯杆,从唐宋始,每天夜幕降临,火神庙的道士就会来这里添油点灯到次日晨露鱼肚白,灯油燃尽,油灯自灭。这样周而复始,持续到清末民初。

宫馆大多以木质结构为主

作为金堂云顶山的西门户,鹤鸣乡自古就是道教和佛教的交汇地。相传,怀安军(今金堂县淮口镇)云顶慈云寺第九代住持德敷禅师以鹤鸣乡关帝庙桥(又名十二生肖桥)为界,在桥以东为佛教范围,桥西鹤鸣乡场镇内则是道教范围。

关帝庙桥长约8米,宽2米,3孔,由青条石垒砌而成。每到夏秋酷暑傍晚时,桥上凭栏两边总会密密麻麻坐满人。凭栏石头是凉快的,如果再一边摇着扇子,一边感受着桥下的河风,那就更加惬意了。

在关帝庙桥以东,有一座高约4米的字库塔。塔体为青石筑砌而成,六方棱角。据《云顶传灯》记载,塔的三方间隔有孔,供人烧纸祈福,三方分别刻有德敷禅师的《祖教迥异》《自乐僻执》《古今大意》三首诗。

鹤鸣乡的宫、馆,大到两三千平方米,小到一两百平方米。无论大小,每一个宫和馆,也都是海纳百川之地。在每一座宫馆里,都有一个天井,里面分别供奉着容成子、广成子、九天玄女、老子、张道陵、葛洪、仙鹤的塑像。

鹤鸣乡廖家场是从成都到金渊县、淮州、云顶山的必经之地,自古为东山五场之首。

鹤鸣乡有四口水井,其中之一的凉水井,位于鹤鸣乡云顶山麓,清泉学校操场后面。井水所泡之茶,清澈甘冽,沁人心脾,是其他任何山泉水、矿泉水或纯净水无法替代的,各路茶客喜爱至极。至今在青白江城区开茶馆的廖家场人,仍不厌其烦地从20多公里以外的凉水井取水,用来泡茶迎客。

道家传道讲学,在鹤鸣乡蔚然成风。宫馆大多以木质结构为主,而火灾是宫馆生存的最大威胁,于是大水缸就与戏台、客房一起成为宫馆的标配。大水缸放在天井四周,在确保平时生活用水以外,更为重要的是起到消防的作用。

宫馆占地面积大,需要木材石材甚多,所需人力财力巨大。那么,鹤鸣乡修建宫馆的财力物力从何而来?

“四川修建宫馆的鼎盛时期,是从湖广填四川开始的。一个省的移民在四川不同的地方,修建以所在省命名的馆,并配以相对应的宫的名字。”巴蜀文化研究专家袁庭栋说,在四川,广东馆、湖广馆、福建馆、江西馆很多。这些馆,基本上是一个省的移民举所有移民之力而修建的。至今还有不少会馆完整地保留着。

通常,白日里的宫馆是道家活动、商人会客言商、庶民喝茶遛鸟摆龙门阵、官府衙门公判犯人、先生借宫开办学堂、艺人唱戏说书的主要场所,它海纳百川,门庭若市;而在月黑风高夜,万籁寂静时,宫馆又阴气森森,令人毛骨悚然。

会馆始建于北宋初年

清嘉庆年间《金堂县志》记载,廖家场过去属于鹤鸣乡。鹤鸣乡的八大会馆,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被集中拆除。

张良芳曾是修缮合作小组组长,曾担当过一些会馆的拆除任务。让他记忆犹新的是,在奉命拆除福建馆天上宫时,他清晰地看见正梁台楼中央有一幅八卦图,图的左右两边分别写着“大中”“祥符”4个宋体大字。正梁表面是由红砂石磨成粉兑水刷染而成。

“大中祥符”是宋真宗赵恒的第三个年号,从1008年到1016年,共计8年。965年,宋朝开国皇帝宋太祖赵匡胤只用了两个月零六天就灭掉了后蜀。宋乾德五年(966年),立怀安军,治所在金水县(今金堂县淮口镇洲城村),隶属西川路,管辖金水和金堂两个县。1276年,怀安军改置怀州。

从张良芳拆福建馆看到的“大中祥符”这个年号,可以初步确定鹤鸣乡的建制时间,即从怀安军行政建制的宋太祖时期,此后为宋真宗“大中祥符”年间,距今已有1000多年历史。

在“大中祥符”8年间,鹤鸣乡先后建起了长寿宫、寿福宫、玉皇宫、真武宫。最早的福建馆天上宫竣工后,人们又开始在鹤鸣乡周边大兴土木,大修庙宇,东禅寺、西禅寺,以及古佛洞寺,就是在这个时期建成的。

那么,鹤鸣乡最年轻的宫馆,又是哪一个呢?

乾隆二十六年(1761年),修建云顶山慈云寺大雄宝殿的工匠在结束工程后,下山修建魁星楼,并于次年竣工。据《金堂县志》和《青白江区志》记载,廖家场因在清末民初避免了一场战火,后得名太平。因此,魁星楼城门上有“太平镇”3个大字,一直保留到上世纪70年代魁星楼被拆除。这是鹤鸣乡最年轻的宫馆。

上世纪五六十年代鹤鸣乡的大小宫馆、庙宇被全部拆除,传统的中国宫馆建筑在鹤鸣乡消失殆尽,仅剩一些宫馆残垣断壁,这不得不说是一个遗憾。

如今,在成都的东山五场,除甑子场外,廖家场、西河场、石板滩、龙潭寺等场镇的古建筑已难觅踪迹。网上搜寻到的这些古镇宫馆文化,也是只言片语,不成系统,殊为遗憾。